【深入在地】對你來說,土地代表什麼呢?

By 游賀翔 | 台灣計劃負責人

加入以立前,我在一家小型建商工作,工作之一就是分析公開招標的土地,在政府土地開標後,查詢周邊土地歷史成交價、蓋起來的房子可以賣多少錢,來計算該以多少的價錢來出標;土地對我來說就是價格,在價差當中尋求最大的利潤。

今年以立開展了花蓮計劃,在花東沿岸的港口部落,Sumi Dongi (舒米如妮)於2010年回到了離開17年的部落,為了復原家鄉的海稻米文化,帶著族人重拾祖先們的自然農法耕種海稻田,但因為部落年輕族人外流嚴重,志工的加入可以做為農忙時的人力補充。

我第一次下田拔除雜草時,水田的泥土非常潮濕,穿著雨鞋每踏出一步,都要花費很大的力氣拔出來;Sumi姊笑著對我說,你的鞋子一定穿不到10分鐘,果然,脫掉雨鞋後,雙腳泡在水裡的泥土非常清涼,馬上緩解了太陽的炎熱;也突然讓我想起了小時候,在雲林奶奶的田裡焢土窯、放風箏的記憶,沒想到是花蓮的土地喚醒了我的回憶。Sumi姊在帶我們走訪水路時,也說到自己小時候和同學來玩,看到很多種動植物,但在部落引進化肥和農藥就再也找不到了,現在有機會用祖先的方式耕種,希望能把自己的童年回憶延續給部落的小孩子。

在帶領志工時,因為安全的問題,我都會請志工一定要穿著雨鞋下田,有趣的是,志工的鞋子最多也穿著不超過半小時;對於都市的高中生志工來說,來到港口部落是第一次用雙腳踩踏在土地上,有位高中生志工分享到,從來沒有看過這麼漂亮的天空,在能夠同時看到海和山的地方工作感覺不到疲累。土地讓志工們找回了與自然互動的關係,喚起了與自然共處的渴望,原來光腳踏進泥土並不噁心,原本在都市生活中害怕的小蟲在農地看到都可愛了起來。

我在今年夏天也到了不同部落開發計劃,各部落文化各異,但面臨的困境卻極為類似。在台11線的路上,很難不被周邊數量眾多的民宿,和土地販賣的廣告牌所吸引;磯崎部落有一棟近百年的老屋,但是望向海洋的海岸線卻被一棟突兀的建築物所截斷,這是一棟蓋完卻因法規無法取得使用執照的民宿,部落青年無奈地說,有錢的話一定要把它買下來拆掉。在走訪部落時,青年指著一棟兩層樓的房子說,這裡的屋主想要把房子賣了,好用來支付台北小公寓的頭期款,這裡應該又會改為民宿。原住民的文化來自於土地,無論飲食、祭典都與部落環境息息相關,離鄉的原住民賣掉土地不僅是和部落斷了連結,更讓部落想要維持原有文化越發困難。部落青年除了致力於耆老訪問保存文化,也積極發展部落特色產業,為部落爸爸、媽媽開創新的獲利模式,更期盼產業的建立讓更多的年輕族人回鄉。

老屋前的民宿

2016年回布農部落成立高山森林基地的大哥,爺爺從中央山脈走到海岸山脈拓墾家園,爸爸在原有土地上務農到一半放棄去做木工,自己則是完全放棄去從軍;在家族脈絡裡體現近代原住民的困境,每一代都放棄了原本的生活方式從頭開始,部落沒有持續在自己土地上累積產業基礎。2015年,「山海劇場」開發案引起部落的極大反彈,讓他回頭注意到部落依舊貧窮,農夫都老了,於是他毅然決然的退伍回到家鄉土地上成立高山森林基地,除了提供露營場地,更設計老樹溯源與森林獵徑行程,傳承並推廣部落文化。

土地有種神奇的力量,引導著人找回想守護的價值、與自然的和諧關係,在之前工作時,雖然生活在便利的台北,但假日仍會希望離開都市,接近自然,現在回想起來和之前的土地買賣工作其實極為矛盾。

渴望在自然裡找到愉悅、放鬆,就像渴望找回心中因為都市生活中缺漏的一部分;縱然我們早已遠離土地,甚至為了尋求更多的回報在土地上使用農藥、化肥,鋪上水泥好建設更好的房舍,但只要我們順從自己的心,與土地接觸,就會發現其實我們根本沒有離開過;當找回與土地的連結,也就找到了原本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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