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歸鄉:性交易人口販賣之後》不應忽視的殘酷現實

By 高捷 | 計劃總監

這幾年關於柬埔寨的電影,許多都跟紅色高棉的歷史有關,包括最近正紅,由安潔莉納裘莉執導的《弒父》,也是跟紅色高棉有關。但也因為《弒父》是由Netflix出資製作,需要在其平台才能收看,我也無意中發現另一部柬埔寨電影《歸鄉》。

歸鄉的敘事手法比較接近紀錄片,片中三位主角也都是真人、真事直接拍攝,在欣賞之前,除了我本身的背景知識,我也花些時間去了解了歸鄉本身所涉及的議題:人口販運。最後整理了一些想法、資訊和經驗,希望讓大家可以花些時間去理解這些故事背後的結構跟意涵。

紀錄片,既真實又讓人悲傷

在片中三位女主角的故事,都牽涉到人口販運、性工作、性侵,在觀看影片時,很容易以為這只是電影。但這些故事都再真實不過。既然是真實,就沒有所謂的結局,只有影片的結尾。因為這些女孩都仍未成年,人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,雖然影片做了結尾,但他們的人生還沒有結束。有些女孩重新面對人生,但依然面對許多挑戰,有些女孩走出陰霾與傷痛,有著幸福美滿的結尾,也有女孩在影片結尾,依然在一個讓人無奈而且感傷的情境中。

我認為紀錄片最大的價值,就是真實的刻劃,不是電影散場後的那種:「啊!這只是電影沒關係」的感嘆。有更多的,反而是拉近對實際現況的距離,所以在觀賞紀錄片的前提,需要意識到,我們透過這樣的紀錄,更認識這個世界,理解更多不同的人。

人口販運的複雜

全球前三大的非法貿易中,人口販運僅次於毒品和武器。而人口販運的過程也不再只是單純的非法活動,近年來更走向組織化、分工化。根據聯合國毒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(United Nations Office on Drugs and Crime)估計,全球約有250萬人在同一時間成為人口販運的受害者,而被奴役的人數也超過4000萬。

一般我們熟知人口販運的型態大多是性剝削、性產業與勞動剝削。但除此之外,還有兒童販運與器官販賣。這幾年,則是因為敘利亞難民逃往歐洲,一張敘利亞小男孩陳屍海灘的照片,震驚全球。但難民議題是一層,事實上背後的人口販運產業更掌握了許多的人動向與生死,在這部分其實我們都難以發掘跟認識。

緬甸羅興亞人逃往孟加拉、中美洲人途經墨西哥前往美國,人口販運的背後,其實是對生存或對生命的掙扎與希望。人口販運當中的被販運者,在某些情境下,是一種客戶,販運本身也是一種服務,由各種跨國專業團隊分工打造客製化、套裝化的服務,從身分證件、販運交通、抵達後的非法合法工作與相關文件,人口販運並不只是從一個國家非法移動到另一個國家這麼簡單。

數據指出,每年在人口販運的獲利可以高達1,500億美元,相當於一個國家的GDP。當中涉及的除了販運者,也包括海關人員、賄賂、警方等等。是的,人口販運的猖獗,有賴各國相關單位的漏洞與檯面下交易,而我們在網路、新聞上看到的破獲人蛇集團,只是滄海之一粟。歸鄉這部影片,也讓我們更能去真實看見,人口販運的運作,從我們看來似乎非常不可思議,怎麼可能就這麼簡單就被騙走,但事實就是這麼的簡單。

性產業的興盛與合法議題

全片另一個焦點在柬埔寨境內的少女被販賣從事性工作。柬埔寨的性產業。經歷過紅色高棉內戰後,90年代聯合國介入下簽署和平協議、舉辦大選。隨外援、遊客到來的,是各種買春、雛妓的誕生。由於法院與警察的腐敗,在柬埔寨性工作雖然違法,卻在遊客間非常知名,不亞於泰國曼谷、芭塔雅。保守估計首都金邊有十萬名性工作者。索菲霍恩被販賣的地點,影片中沒有詳述,但從環境跟周邊描述來看,應該是泰柬邊境波貝,一個惡名昭彰的邊境小鎮,充斥毒品、性、犯罪、賭場。不論在金邊或是在波貝,遊客或是當地男性,可以用廉價的30美金不到換取一次性服務。

在金邊的河畔,林立的酒吧以及在當地 KTV、餐廳的門口,總是看著穿著暴露的女孩,一邊招攬客人,一邊陪著諸多男性飲酒吃飯。隨處可見的按摩店,我們並不知道,裡面的服務,究竟是單純的按摩,還是別有所圖。因為法律無法被彰顯,許多遊客視柬埔寨為一個可以任意和未成年少女發生關係的天堂。除了總是有人口販子提供未成年少女,也總是有趨之若鶩的男性遊客,以及被抓後總是可以賄賂的警察、法官。

性產業在柬埔寨完全非法,也因而讓人口販運轉為檯面下,漸漸形成一個犯罪網絡。因為人民的貧窮,性交易能夠快速賺取金錢的特性,成為擺脫貧困的有效手段。從人口販運到性交易,整個產業均屬違法,自然管制就更為困難,所以在有產業需求但非法的狀態下,能否讓性產業合法化,進一步控管勞動者或增加其福利、保護勞動權益、減少販運可能,也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。

前線工作者的無奈與你我的責任

紀錄片主要是由當地一個非營利組織所主導,一路由專案主任的介紹,進到她每個案例的故事。我認為這是影片另一個不同的情境,我們在看到主角故事的無奈之時,也看到在地工作者的無奈。在柬埔寨有著非常多的國際組織,從事各種不同的援助和社區工作。然而這樣的工作除了慈善,其實面對到的是更多人性的掙扎。

即便離議題很遙遠,但沒有一個人應該置身事外。人口販運議題,在台灣近幾年更是甚少聽聞,多半是新聞報導來自東南亞國家的少女被販賣來台賣淫,這些片面,忽視結構性問題的論述,也形塑了我們對東南亞的刻板印象。殊不知,台灣曾經因為被作為人口販運的轉介站,反被某些國家列入禁止通婚的對象。直到台灣政府積極打擊相關犯罪,這個問題才逐步慢慢舒緩。

人口販運的議題,牽涉到族群、性產業、移動、經濟、勞動等各個層面,非一般人可以涉入或是協助。我曾經問過在柬埔寨當地從事相關領域社會工作的人,我們這樣非專業人士,如何能透過自己的力量來幫助人口販運受害者,或是性侵、非自願性的性工作者。他們多半沒有辦法去提供我一個明確答案,因為牽涉太多利益與結構,並非我們捐個物資或是捐個錢就可以根絕、面對的。而一般人能做的,其是就是協助監督這樣的環境,當我們看見非法街童在路上要錢、看見觀光客摟著一個看似未成年少女的時候,除了同情跟驚訝之外,更進一步的去通報,並跟身邊的人傳達這樣的觀念,透過倡議行動來貢獻自己的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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