柬埔寨專題III-不是拯救誰,而是學習分享

By 高捷 | 計劃總監

 

如果要問起,柬埔寨計劃最重要的原則是什麼,我想很多隊員會說:守時、零廚餘、尊重。

豐富的行程、高勞力的工作、強調社區發展的主軸雖然都是很重要的概念,但其實脫離不了三大原則,這三大原則可以說是涵蓋了很廣泛的概念。守時,是人格的養成,也是對社區的重視。我們行程緊湊,和村民、工匠、司機、翻譯、參訪組織都約好時間,時間的遵守表示我們對這件事情的重視,我們重視,對方才會重視。所以為什麼我們的計劃能夠被村民認同、接受,因為我們看重與社區的約定。

零廚餘,是志工的生活型態反思,我們不是強迫每個人要吃到撐,但我們會把珍惜資源的概念傳達給志工,透過小故事、議題、數據的分享,讓志工理解在台灣或在都市生活,我們浪費了非常多資源,如今來到柬埔寨,我們又怎麼有資格浪費當地的資源?尤其在看到村落水資源、自然資源的缺乏,我們更希望志工把珍惜兩個字帶回自己的生活。

尊重,尊重在地。尊重的核心概念體現在計劃的執行,所有發展工作都是從傾聽社區為起點。志工沒有比較高等、比較厲害,志工也不是來幫助、拯救孩童,一切都是從「分享」兩個字做起,彼此尊重。志工學習當地的生活概念、對生命的啟發,分享自己的時間、金錢、勞力;同樣,當地村民學習志工的熱情、思考方式、知識,分享自己的生活和經驗。

從三個原則出發後,每一個行程都具備它的意義。與深耕幾十年的國際發展工作者相比,在社區發展、人道工作、建設、農業我們都還有許多可以學習的地方,但是我們致力於發展最適合志工與社區的行程。每一個行程,目標只有兩個:協助當地發展、啟發志工思考。在柬埔寨計劃,這發揮到一個極致,從工作、生活、吃飯等各個層面,我們都能放入思考、議題。舉例來說,一般人對柬埔寨的印象就是吳哥窟、觀光,到吳哥窟一遊也是志工期待的行程,早期我們大都也是安排半天到一天讓志工參觀吳哥。後來透過在地其他組織的夥伴建議跟規劃、我們自身的觀察,開發出吳哥校外教學的行程。

在柬埔寨村落的小學,課程以柬文、衛生、數學、道德等為主,對於歷史文化、藝術的層面較少,因此許多孩童雖然知道柬埔寨,卻較難得知其歷史以及重要性。另一方面因為交通成本,許多孩童沒有機會到吳哥窟參觀,即使能去,多半也是去郊遊、野餐。而在政府積極發展觀光下,吳哥導遊有中文、英文、日文、法文等精通各國語言的導遊,但很少有導遊會用母語柬埔寨文來跟自己國家的孩童介紹吳哥。

在這個脈絡下,我們利用吳哥雕刻寫生、導遊講解的方式,和學校合作,讓志工帶村落孩童花一天的時間去參訪吳哥,透過寫生讓孩童細心觀察老祖先的雕刻,感受他的脈絡和重要性,透過導遊講解去知道過往,為自己的國家驕傲。當然,導遊也會同步用中文向志工解說,同時寫生也成為志工和孩童互動的方式之一。我們也發現,和以立合作的導遊們,開始對這件事的重視,常跟我們合作的導遊阿鳳,對於孩童的學習態度非常重視,會特別讓學生要做筆記,並細心解說。

又或是從消費談起,志工多少都希望在當地買一些紀念品、伴手禮,所以我們和村落製作棕糖的婦女合作,志工可以自由選擇是否購買,支持婦女的生計。我們也帶志工參訪公益市集,讓志工理解消費本身,就是一種選擇。消費從兩個角度談起,一是平價,二是公益。我們生活中的平價、特價,造就了我們的消費慾望和購買力,然而所謂平價,犧牲的是勞工的權益、生產者的血汗。但即使所謂公平貿易、公益商品,又是否能完全證明是幫助到或是協助到產製者?公益的概念,是否會衍生出另一種剝削?只是看起來是在幫助別人。

在每一個環節,我們都讓志工思考,所以柬單生活計劃,其實超級不簡單,除了勞力極致,腦力也會達到極致,幾天行程下來,志工會感到完全的筋疲力盡。但是,對人生對生活的收穫,往往成為改變日後的關鍵。因為太多太多可以討論的議題,太多可以觀察的地方,太多可以反思的細節。我們想要帶給志工的,是從生命、生活、思維上的轉變、成長。

最後,我想分享一個小故事。前面說了很多對志工的影響力,那對在地?

不知道大家對於巴士司機的想像是什麼?不外乎應該是開車。但在以立,司機從來不只是司機。以立早期在當地,司機都不太願意合作,因為進村的路非常差而傷車,以立本身、志工也無法給非常高額小費,比起觀光團,單一個遊客一次就能5-10美金的小費(一團10-30人),我們能給的只有1/5不到。但還是有少數司機願意幫忙,就這樣過了兩三年,在一次出隊中,我無意間發現,司機下車幫忙蓋房子!

一開始想說也許是司機的興趣,後來透過文珠得知,司機觀察我們很久,他很好奇我們為什麼要來、來做什麼?漸漸地,他看到志工熱情的投入工作、友善的面對在地,他開始去想,他自己能不能為這裡做什麼?從Sokun、Ro,現在,我們有一群會下車幫忙蓋房子、蓋廁所的司機,有時司機的態度,就反映出志工的品質跟態度。

因為,心態不正確、帶著玩樂心態、喜歡抱怨批評、只為了服務時數、認為自己來拯救當地的志工,司機遇到,也會感受到。所以會在載到目的地之後,立馬開車離開,直到我們出村時再回來。

希望你遇到的司機,是和你一同站在土地上努力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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