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當皮膚因晒傷而紅腫發痛時,我卻漾起了微笑

By 張翔雯|台26 隊員 

說明會前,心情相當忐忑不安,害怕不受人喜歡,害怕付出得不夠多,於是默默記住每個人的名字,希望在呼喚的時候,可以增加熟悉與親切感。

10:17抵達花蓮,拉著行李在中山路上漫步,最大的發現是:供人行走的小紅綠燈很少,大部分是直接看大紅綠燈。豔陽高照,被三家租車店老闆問了要不要租車後,帶著午餐走回車站。

巴士上擁擠的空間,兩小時的車程,我們更加瞭解彼此。隨意聊著高中生的升學話題,或社團小事,發現記名字的擔憂是多餘的。女生的可愛,男生的靦腆,讓我對這次的旅程充滿信心與勇氣,來到鄉村的喜悅盈滿心頭。站在民宿的門口,再次揉眼,想確定這是不是夢——如此的簡單!我走進狹窄的三人房,找了一處還能放行李的角落,安慰自己至少這是有冷氣有網路的海景房,才三個晚上一下就會過去的。

午後的小探勘,以觀光客的心情閒逛,拍了好多照片,說了許多話。原本以為晚上將擁有觀光客式的休息時間,但一轉眼我在男生們千辛萬苦整理出的四人房,和大家進行好過癮卻具強烈思辨性的辯論。那一夜冷氣機很吵枕頭太高,驚醒好多次。

開始彎下腰,才學會沈默,才懂得謙卑。還以為收割如寫作業,效率最重要,卻在與雜草搏鬥時,一根鬼針草的小刺不偏不倚穿進左手大拇指。雖然幾小時後順利挑出,卻讓我反思:是不是我不夠尊敬祖靈,受到的警告?於是我把腰彎得更低,動作更謹慎,每一株的收成,都心懷感恩與敬畏。

《巴克力藍的夏天》沒有高深的電影技術 ,也沒有迂迴的劇情,卻給了我那麼剛好的感動。小昆蟲因為趨光性在電視螢幕上讓男女主角的臉一點一點的,小雨趁機湊一腳。我們似乎比前一晚還狼狽,但就著暈黃的燈,凝視一點也沒有導演架子的朗嘎·舒米,心裡一邊忌憚著白色的大狗。對於花蓮有了更深的認識:原來她並不是膚淺得只是給人拍照用的地方,她有自己的故事,有自己的血淚,有說不出的辛酸。當他們每天在凱道上無止盡地奮鬥,我卻哼著歌經過;當原住民文化逐漸凋零,我卻拼命地學習擁有國際觀。

第三天才真正用心感受花蓮。不願受鞋子的束縛,赤腳踏入田裡。不會覺得噁心,滿足地發現濕黏才是收成時最真最美的樣子。蹲在小溪般清澈的水溝邊洗鞋子,被詢問是否要協助的驚喜,烈日已經照得脖子紅通通。

好不容易梳洗完,踩著拖鞋啪達啪達地走到陽臺晾衣服。一陣風吹過,猛地抬起頭,以為衣服被風搶去,卻望見一片湛藍的太平洋,青天無雲,恍惚間覺得,如果這就是一生了,其實也挺不錯的。午後,我們漫步在潮間帶。滑倒和傷口疼的哀號伴著海潮聲,也算是另一種浪漫。這一頓晚餐吃得心不在焉。不斷地思索適合卡啦ok唱的歌曲,因為我知道這是我們最後相聚的夜晚,不能留下遺憾。

又來到男生的四人房,而這次我們歡樂融洽如多年老友。從感性分享到熬夜玩牌,我們越熟悉彼此,越感受到時間的無情。那一夜久久難以入睡,不是因為冷氣機的吵雜和枕頭的不適應,而是捨不得。捨不得闔眼,因為捨不得花蓮,捨不得大家。

最後一天我陷入濫情的泥沼。和大家玩遊戲時有些分神,卻特別專注地聆聽農產品解說,妄想如此老天就能再給我們一些時間。回到車站,望著我們第一天集合的地方,有另外一群人滿臉興奮地聽著他們領隊的叮嚀,我別過頭,更加感傷。大家在月臺上用推理遊戲和笑聲,試圖掩蓋彼此的離情。而世間有聚必散的定律,如同大自然強大不可逆。列車進站,人總會散。人從不勝天,緣分也只能交給飄渺未可知的命運。但至少,我們都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一些感動。

或許,還有再相聚的祝福與希望。
謝謝你們。
臉頰開始脫皮了。